「那个，我能提个问题吗。」
顾永欢举起左手，试图引起李忆秋的注意。
「什么？」李忆秋将一件连帽衫放回衣架上，回头问。
「……为什么带我来童装店？」顾永欢一脸不甘。
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，也不量量自己有多高。」
「我知道啊，我知道的……但我已经17岁了啊，明年可就成年了，你让我穿童装？」
一旁的店员听见顾永欢自称「17岁」，露出惊讶的表情。顾永欢看见了，感到极为不爽，她恶狠狠地白了这位店员一眼。
「别挣扎了欢哥，童装里其实也有设计比较成熟的款式嘛，找找的话总归是有的。」封云拍拍顾永欢的肩膀，安慰道。
是的，原定计划是带顾永欢去普通的女装店，结果……即便是最小的，s号150cm尺码的衣服，穿在顾永欢身上仍然大了一号。所以，李忆秋和封云不得不带顾永欢去童装店买衣服。
顾永欢自己其实也是知道的，她前段时间也因为太矮太瘦，在买衣服时碰了壁。但是，人是有傲气的，你不能让一个猛男在同一天里，连续两次放下自己的尊严。
我已经作出最大限度的让步，明确表态说自己不讨厌穿女装了；你不能又再逼我承认，我其实是个儿童size的矮萝莉。
是的，我，顾永欢，是个有尊严的人。
「手抬起来，我看看这件合不合身。」
「哦哦，好的。」
顾永欢高举双手，方便李忆秋把衣服套到她身上。
总觉得，这个姿势……有点像是在投降。
顾永欢如此想道。
「照照镜子，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行吗？」李忆秋问。
「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。」
顾永欢嘴上这么说，行动上依旧是乖乖按着李忆秋的话来。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袖，到试衣镜前头站好。
「心情复杂啊。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顾永欢自言自语道。
此时的顾永欢套了件淡粉色的短款针织衫，穿着条蓝条灰底的格子纹半身裙，颇显少女气息的搭配给人留下一种青春活泼的印象；她的腿上裹了条肉色的连裤袜，脚下踩着双棕色的圆头小皮鞋，顺色的搭配与上装和裙子显得和谐统一。
暮夏过去，已经入秋，天气开始转凉，这样的搭配既美观又保暖。可以说，李忆秋和封云在帮顾永欢挑衣服时，确实是用了心的。
等下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？
「先不吐槽胖子你为什么会懂女生的穿搭，」顾永欢低头看向自己穿着的这条半身裙，「为什么是裙子，有谁规定女生一定要穿裙子的吗？」
「我看欢哥你那天晚上穿了条连衣裙在镜子前头转圈，我还以为你喜欢小裙子呢。」
封云连想都没想，直接回答道。
「……你，刚刚说了什么？」
糟糕，讲话没过脑子，下意识地说漏嘴了！封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「胖子，我需要一个解释。你说的连衣裙，是哪一条，你说的那天晚上，又是那个晚上？」
顾永欢头上冒起青筋，头发末端慢慢攀上一点金色。此时此刻，所有身处这间童装店内的人们，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，一股莫名的惧意由心底升起，令他们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「不是，欢哥，你听我解释，我不是有意要偷看你的，我只是起夜……」封云头上直冒冷汗。
「你不用解释了，胖子。我还奇怪呢，你哪来那么大兴致怂恿我穿女装，原来如此。」
「欢哥，欢哥？！神力收起来，你要吓到路人了！」
「没法了，只能先宰了你，然后自我了断……」
「欢哥！」
尽管只是稍微用了一点点的「威压」权能，顾永欢此时的气势也足以吓坏一个正常人。封云被顾永欢身上的煞气骇的掉头就跑，顾永欢则立刻追了过去。
「别跑！」
不愧是个狼娘，封云跑的快得很，此时早已溜出店门。顾永欢挽起袖子跑出店门，正准备右转追击时，突然发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影。
距离太近，来不及停，要撞上了！
怪事，最近怎么老是撞到别人？
顾永欢闭上眼睛，和迎面走来的那人撞了个满怀。
咦，怎么这么软？
顾永欢思考一滞，「威压」的效果也当场消散。
本以为会摔个屁股墩的她，却一头撞上了什么绵软的东西。接着，有一条手臂环住了快要失去平衡的顾永欢，使得她免于摔倒。
「诶呦……小朋友，你这下撞的可有点疼。你怎么冒冒失失的，街上人这么多，走路时小心点。」
「啊，真的对不起。」
察觉到自己的处境。顾永欢无比震惊，甚至忘记声明自己不是个「小朋友」。
好家伙，顾永欢直接一头栽进了对方的胸脯「里」。十七岁的顾永欢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洗面奶，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。
顾永欢的脸上涌现一抹红霞，她连退几步，赶忙从对方的臂弯里逃了出来。温柔乡实在太可怕，再这么沉沦下去，她怕是会因为失鼻血过多而当场去世。
「那个，」顾永欢心有余悸地瞄了眼对方胸前的惊人起伏，「大……姐姐，你没事吧？」
我的天呐，这位小姐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啊，这，这是吃的什么才能长成这样？看起来也就是个正常的少女模样……不对，不太正常，比正常的好看多了，她好白啊，而且她这个侧马尾就很符合她的气质，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。
顾永欢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碰撞。
「我没事啊。你刚刚突然从店门里窜出来，可真是吓我一跳，以后可记得要当心点。」
听到对方此话，顾永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。
然后，视线自然下移，顾永欢看到了对方右手拄着的一根拐杖。
残疾人？她不会是在逞强吧，我撞的那下那么用力，她真没事？
顾永欢顿时紧张起来，也不在乎对方是个首次见面的陌生人，直接就凑了上去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，看看对方是不是伤到了哪儿。
「真是，小朋友你急什么呢，我自己都不急。我真没受伤，放心好了。」
「没逞强？」顾永欢看向对方的眼睛。这位姐姐比她高了有二十厘米，顾永欢得抬起头来，才能与对方对视。
「小朋友你可真有意思，我没事的，没逞强。」对方见顾永欢这幅可爱模样，噗一声笑了出来，连连摆动自己空着的左手。
「我今年十七岁，已经是高中生了，不是什么小朋友。」
顾永欢终于察觉到，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有点不对劲，出言反驳道。
「啊？」对方眨了眨眼。
「唉……不信就算了，我也没指望姐姐你能信。今天真是对不起了，是我疏忽了才会撞到你。」
「不用道歉啦，」对方没有再接着称顾永欢为小朋友，大概是相信了顾永欢真有17岁，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，有缘再见吧。」
「哦。」顾永欢点点头，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背影，直至对方消失在街角。
封云和顾永欢半天没回来，在店内待着的李忆秋等急了，便出来看看情况。她刚出店门就看到，顾永欢正站在店门口，丢了魂似的望向商业街的对面那头。
「顾永欢，封云人呢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在这儿看什么呢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」
「没什么。」
顾永欢决定将今天的遭遇埋在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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